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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一)牛鼻子的漫画
我想,大概喜欢艺术的人,没有不爱看漫画的吧?
大约是四十多年前,我第一次看到牛鼻子的漫画,彷佛有一种特别的吸引力,使我看了又看,爱不释手。
「光光,你不是喜欢画几笔吗?,何不把牛鼻子的漫画,统统搜集起来,先模仿他的画,等到你的技巧有了进步,就可自创新意,别出新裁。 」
「我没有艺术天才,我不梦想学画。」
「你的脸是圆圆的,笑起来,真像牛鼻子;不客用气,几时有机会见到牛鼻子,我一定请他收你为他的入室弟子。」
「呸!不要胡说,我一辈子不想走艺术之路,那像你一样...」

光光是我民国15年秋季,在军校女生队认识的好朋友,又因为一块儿参加北伐,在行军时,她特别照顾我,所以我们的感情非常好。她是瑚北沔杨人,名字叫刘光慧,不知从那天起,我顺口叫她光光,以後同学们也都这样叫开了。
自从上海分别至今,没有得到她的消息;今天还没有动笔介绍牛鼻子漫之前,就先想到光光-- 一位最爱牛鼻子漫画的朋友。牛鼻子的漫画,究竟好在那里呢?为什麽会轰动三江艺术界?为什麽有很多人想模仿他的笔调?为什麽万万千千读者,为争看牛鼻子的漫画?
这是有原因的,先要从头说起:

(二)家学渊源的黄尧
在民国46年,当我第一次在马来西亚槟城和黄尧先生见面的时候,刘问渠先牾(槟城光华日报主笔)就带著开玩笑的口吻说:
「你听到黄尧,脑子里不会有特殊的印象,我应该先说牛鼻子......」
「呵?您就是牛鼻子?久仰久仰!」
不等问渠说完,我就抢过话题,我们的手紧紧地重握一次。
在太平华联高中教书三年当中,因为外子每周开车赴槟城,送小女文蓉从师学琴的缘故,常有机会和黄尧先生伉俪相会(夫人郑宝琳女士,为武汉大学法学士,在马来西亚,一直任教吉隆坡坤城女中,韩江中学等,为一循循善诱的名教育家),因此关於牛鼻子的故事,也知道的比较多。

黄尧,原名黄家唐。黄尧是他的笔名。原籍浙江嘉善,位於上海,杭州之间,在嘉兴的隔壁,旧称秀水。生於1914年2月11日。他的令尊黄汉钟先生,是一位饱学之士,诗,书,画闻名於世。家唐生性聪敏,自幼随父读古书,习书画。他的悟性很大,读书,过目不忘;写字,绘画,大有青出於蓝而胜於蓝之慨。他之所以成为名画家,并非得自学校,名师的教诲,除了家学源渊之外,完全是自己努力奋斗,才有今天的成就。

他最早服务於新闻界,先入上海新闻报任编辑,开始牛鼻子漫画,就一鸣惊人。他虽然没有什麽硕士、博士的学位。可是後来其他大学赠给他的名誉学位很多。这些,他从来不向人提及,也不把它放在心上。他是一个只顾耕耘,不问收获,只默默地理头苦干的艺术家,现在我且将他的著作,向爱好艺术的青年朋友们,尽我所知道的,介绍如下:


(三)牛鼻子的漫画
(1)在上海出版的,有『牛鼻子漫画』一、二、三、四集
(2)『赐福集』、『假使集』(分上下两集,都是讽刺漫画) 。

(3)『牛鼻子十讲』-- 这是讲述画法的理论书,大为教育部赞赏,曾分函各省中小学校,采用作为图画教材。
到了抗战时期,黄尧先生基於爱国热情,他愤恨倭寇到了极点,他要把敌人的残暴,用漫画描写出来,唤酲国人同仇敌忾,消灭日本军开阀
(4)『战争中的中国人』、『漫画重庆』(两书均科学书店出版)
(5)『百寿图』、『漫画贵阳」(文通书局出版)
(6)『一个中国兵』 、『战区小访』「新的连环图书』( 十馀册)
(7)『牛鼻子十讲』(再版)
(8)『抗战门神图』
(9)『抗战钟旭图』(民间出版社出版,分发至各乡张贴,达五十万份)
(10)『漫画昆明』
(11) 『越南风光』,『矛盾集』,『侥幸先生』(漫书教育)
牛鼻子的漫画实在太多太多,不但笔者无法统计,恐怕连黄尧先生本人也记不清楚这许多了。


(四)牛鼻子画展
说到牛鼻子画展,又是「不胜枚举」,现在先介绍他和别的画家联展部分。 在上海,曾与王一亭、张小楼、钱化佛、胡藻斌、张聿光等举行画展
在台北与王世昭、陈乃超,举行海外侨胞书画展。 (1980年2月19日起,在省立博物院连展六天)
在香港,有「十朋联展」,参加的画家,有岑学吕、吴子深、易君左、曾克□、王世昭,赵戒堂、曾后希、林千石、林大庸、黄尧。

在星如坡,曾与王世昭等举行「三友联展
记得,1936年他参加上海大新公司举行的「全国漫画展览」时,林森主席还买门票去参观,常时传为佳话,报上曾□过一则花边新闻。
至於他的个展,实在太多了。可以说,他足迹所到的之处,都有个展,例如衡阳,成都、贵阳、昆明、桂林、广州、星加坡、吉隆坡(星加坡由中国学会主办、吉隆坡由华校教师公会主办,在精武体育馆展出,三日之中,观众达七万馀人,可谓盛极一时)。

黄尧先生非但是个名家,同时也是热爱青年的教育家。从1957年至1959年,任韩江中学训导主任,我们曾有数次欢聚的机会。还记得在海珠屿(大伯公庙)吃海味那次,大家谈笑风生,讲古论今,当时欢乐之情景,如今只能回忆。

1959年至1971年,黄尧先生在亚罗士打的新民独立中学任校长十二年,桃季遍星马,谁都敬爱这位和蔼可亲,像严父,又像慈母的牛鼻子老师。
在马来亚,黄尧先生停留的时间较久。中国人在星马一带的最多,因此他专心研究南洋华人历史,完成『星马华人志』一书,共分一百零二章,内容特别丰富,包括两广,建福,三江各省,不分职业,阶层,宗教均在本书范围内。这部著作,由各有关大学,采作教材

在马来亚,又三版印行『教子记』、『侥幸先生』、『牛鼻子八讲』,有华巫两种版本,又有『牛鼻子教育漫画』十册,『看图作品』三套


(五)牛鼻子的漫画主题
也许这是我的个性,小时听故事,我喜欢问:「结果怎麽样?」长大了看书,一定要研究书中的内容和主题
看了牛鼻子漫画之後,我研究他的主题是:爱国的思想充满在他每一幅《牛鼻子》漫画中。他是一个道道地地的民族主义者,他热爱中华,从小受良好的家庭教育,受儒家思想的薰陶很深。他认为中华民族是最伟大的民族之一,因为中国的历史悠久,历代以来,不知经历过多少大小的变故,始终无法把中国消灭;他跌倒了,又爬起来,把身心所受的创伤医好了,又继续奋斗。

在《牛鼻子》漫画中,他要把中国人画成顶天立地的硬汉,不受任何国家,任何种族的压迫、歧视、欺负。中国人,是特别的民族,他重义,轻利,富同情心,有正义感,尤其从孔子,孟子开始,就主张以博爱为怀,提倡世界大同;因此《牛鼻子》的思想充满了爱国家,爱民族,也爱世界的的博爱意识。
若问他的漫画,除了『爱』之外,还有没有『恨』呢?当然有!那些中国过去的军阀、土豪、劣绅、贪官污吏,特别是日本帝国主义者,他恨之入骨!因此他画了许多这方面的讽刺画,把这些坏蛋的丑恶嘴脸,介绍给万万千千的读者,让他们跟著《牛鼻子》爱,跟著《牛鼻子》恨。

在另一方面,家唐先生非常重视教育,他要以艺术来灌输爱国思想,先从儿童时代开始。他曾经交了许多天真烂漫的小朋友,学他们的笔迹写字;
他有一颗赤子之心,所以他与「迷途的羔羊」女主角童星陈娟娟,男童星严毛毛(名报人独鹤爱子)等,成为忘今之交年。一直到今天,他还像个大孩子。他的画,老幼欢迎,与其说误乐性大,不如说教育性最大。


(六)为什麽叫牛鼻子

不止我个人,凡是我认识的许多朋走,都问过我:「你知道他为什麽叫牛鼻子漫画?」当时在槟城,我忘了问这一个问题;直到今年,我为了想写这篇文章,才去信问黄尧先生,他回信说:
「关於我用牛鼻子作笔名的原因,在『牛鼻子十讲』中的第九讲说得很详细,将来我会复印一份给您。总之:牛鼻子并非我杜撰,古代已有,在『三国演义』中,孔明空城计一回,司马懿即骂过「孔明为牛鼻子」。由此可知自汉就有了,意思是顽强份子,对敌至无可奈何时,就以牛鼻子来咒他。
可知牛鼻子是个天不怕,地不怕的顽强份子,他好打抱不平;路见不平,就拔刀相助。
牛鼻子漫画,不但描写人性的善良,也暴露人性的丑恶。他常常假借小人物之口,来评论大人物的是非,他洗清了中国人只不是「东亚病夫」之耻;中华儿女,个个都是项天立地,能吃若耐劳,勇敢牺牲,为伟大的中华民族争取光荣的儿女英雄。

最后,我还要特别介绍黄尧先生,是一位非常风趣,丰富幽默感的画家。他为人坦白谦虚,对待朋友诚恳、热情,谁向他求画的,只要他身体健康,有求必应。他永远以微笑待人,淡泊名利,视富贵如浮云。

记得去年的冬天,有朋去来告诉我,吉隆坡集珍庄主办「牛鼻子民俗年画展」,其中十幅全堂的百寿图,绘了百位寿星,分每幅十组。每组一题。可以独立,亦可以联贯,当场为收藏家以高价买去珍藏。可见牛鼻子的漫画,真是非凡,人见人爱。

还有作者的出云书(即倒书),也是很特别的,这里用不著我多作介绍,凡是看过他当众挥毫的观众,没有不叹为观止的。
黄尧先生快近在古稀之年,还像青年时代一般,每天练字写画不辍。他从来不参加任何团体,完全是一个书生本色的爱国艺术家。
谢冰莹 25/6/1981於金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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