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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觉得黄尧先生已进入古稀之年。
他说话,干干脆脆。
他画画,活活泼泼。
对马来西亚华社的公益治动,他总是一马当先。凡是华校筹款,华人画展,节自庆典...皆靠他打头阵,以广招徕。
我在大马作客,迄今两年余。看他当众挥毫多次,通电话数次,专程访问一次,体悟到他已达于孔夫子所说的"随心所欲,不逾矩"的境界。而他的所作所为,也超越了一般画家的范畴,他仍是借笔为工具,做著社会教育的工作。

在约定的一天下午。我按响了他家的门铃。
隔著小院子,我看见他趿了拖鞋,在一串钥匙中挑著,打开铁栅门的大锁。吉隆坡近年来治安不宁,上锁是常事。
进了门,客厅、餐厅及书房尽是眼底。藤与木制成的家具,满墙的书画作品和一桌子的画稿文具,交织出平和宁静的气氛。
他朝楼上喊著:“太太有女客来了!”
黄太太近日身体不适,正在休息,他还是喊了好几声。等到我辞别,他又喊太太,使我很不安。
论年岁,他算是父执辈,礼数无需如此周到。话入正题後,我才明白,出身书香世家的他,原具有这种本色。

黄尧的先世是东汉大孝子黄香(二十四孝中人物之一)。祖先由江夏迁移到淅江嘉兴,衍至清朝道光、嘉庆年间,高祖黄安涛(字黄生)任朝州太守,家藏书画甚□,连《中国人名大辞典》及《朝州府志》也记上一笔。
父亲黄钟汉一生不仕,精研古籍书画。民国4年出生的黄尧,便在祖父,父亲的管教下学习画艺。书法从甲骨、钟鼎、汉碑和狂草上下一功夫,绘画则著力於双钩及米点,同时对梁楷、青藤、老莲、八大、石谷、石涛等人的作品钻研尤深,为他曰後的艺事打下了坚强的基石。
黄尧本名黄家唐,上海复旦大学新闻系毕业。进入《上海新闻报》工作後,便以为黄尧笔名,又写又编还票戏,自在之极。
那几年,能画的人不多,报社为了充实报纸内容,鼓励他向新闻配插图,为事件配漫画。他从小习画,画起黄来一点不费事,反而兴致高昂。

新闻工作者的触觉,终于促使他以漫书针砭时弊,对内直指内奸卖国贼,对外谴责日本军阀侵略者,漫画主角取名《牛鼻子》。
牛鼻子是个幽默、敢作敢为、别人拿他无可奈何的人,黄尧将他塑造成为“东亚病夫”雪耻的绅士,时时呼唤著中华民族独立自强。由于点出了国人(当时中国人)的心事,《牛鼻子》在大江南北非常风行。
关於《牛鼻子》一词,还是有典故的。黄尧说:「《三国演义》中,司马懿和诸葛孔明大战,司马懿输了,指著孔明骂:“牛鼻子老道!”」
黄尧的牛鼻子造型有口诀:一个圆、二横线、三个点、四直线、五个圈、依序画出圆脸、直眉、眼睛、头发、圆鼻、圆耳加副眼镜,纯是数字和几何的组合,画法极简易,仿效的人一时达数百之众。但论及表现人间的喜怒哀乐,讽刺时事的深度,还是首推他第一。
因为如此,进占中国上海的日本人很不喜欢他。直到有一天,他接到一封写了7个字「如君留沪,惠不利」的密件,他又奉报社之命派驻重庆之後,方才停笔。
不过,《牛鼻子》并未退休,“他”由当时中国全国童子军总会运送到各县市展出,给百姓的抗日精神打气。

中日战争打到最激烈时,交通中断,黄尧在重庆向报社辞职,自己办创『民间出版社』, 印刷《抗战门神》、并出版木刻集《红黄蓝黑》、连环图《光头游击队》及《一个中国兵》等图书,公开发售,目的是为了廷续牛鼻子精神。
干出版,不简单,尤其是在物资缺乏的抗战期间。不过,黄尧回忆起来毫不叫苦,只是说:「长江首尾都跑遍了,没有遗憾。」

抗战胜利後,一个云南的朋交找他到越南,此时他正值雄心勃勃的30余岁,於是带著几本残书,立即就道。
从此,他远离故国。
由越南到泰国,是怎样的一段历程,他没有多谈。1956年,他在曼谷拿了签证,应大马教育部长之邀,到马来半岛各州推行成人教育班。借此机会,他遍游半岛并遂渐喜欢上了这块华裔占全人口三分之一的土地。而他逸趣横生的教学方法,也收到很好的反响…。
黄尧留下来了,岁月匆匆,转瞬己达30年。

抵马早期,他曾在槟城韩江中学(记念韩愈而设立)出任训导主任3年,又在北马阿罗士打新民中学担任校长12年。教育工作的压力,使他患神经衰弱,轻度中风,他不得不退出杏坛,定居吉隆坡,专心研究历史及书画,并寻思如何履行他对五百万华裔的社会责任。
他首先推出在上海的绝活--“出云书”。那时,他常票戏,和“励家班”的几个天才儿童陈娟娟,秦瑟芬等总在一起,觉得孩童的拙趣极可爱,有时故意学孩子的字体。“牛鼻子”诞生後,他试著用儿童体的字写说明,效果很好。他又发现,正写中国字有固定形式,如果倒过来写,就具有创造的潜力。於是,他利用少年时期对书法的认识,勤加练习,倒写中国字,久而久之,竟然熟能生巧,写得流利而富美感。
朋友们见了,十分喜爱,便引用陶渊明《归去来辞》中‘云无心以出轴,乌倦飞而知还’的诗句,为他的颠倒作书定名为‘出云书’。其合义是无心写来,天趣盎然。果如所料,‘出云书’的飘逸、潇洒立即引人注目。

不久,人们发觉,他的出云书和他的民俗画是对好搭档,而对国画,南洋风物画,他也画得很多。
我向他求证。黄尧严肃的地说:「我喜欢民俗画,我要画一些快乐的民俗画,让人看了也快乐起来。」
民俗,是由大众的生活习惯而演变成的风俗和礼节,具有潜移默化的教育功效。他叹道:「可惜南来日久,人们似乎忘了传统礼俗的真正意义,反而只注重表面排场。同时,对华人的风俗礼节作一番检讨,应废则废,应发扬则发扬。」
一般的民俗画,都带有吉徉的意义,黄尧笔下的画却使文学气息及民俗意味并蓄。

近两年,他又开始在瓷器上作画,过程真新奇
有一回,我看他作瓷画,他边画边说,引人入胜。瓷板是从意大利和日本进口的。他说,头一次在釉上彩上试笔,清溜溜的,使不上劲。釉面不吸水,也不晕散,若不小心,手枕上去,整个糟糕。
他将釉彩掺些松节油,把8块瓷板平平摆开,反复试验。他画“八仙过海”、“老子骑牛”、“钟馗捉鬼”、“刘海戏金蟾”、“布袋和尚”、“寿星”、“观音”.....他知道,这条新路走得通。
他画瓷常借用古人诗句为题材,像《西出阳关》、《注伦送李白》等,简洁的几笔,勾勒出人物造型,待他用出云书题上,画面刹那间丰富了许多,一股文学味悠悠的散布开来。
画到兴高采烈时,他会忙得只顾勾线条,而让门生涂色,入窑。
这些门生跟他多年,深悟其脾性,黄尧最怕一窍不通的学生,各人皆需先通过考试,才得入门。他绶课,循传统步调,有时事先作过设计,再指导学主作画,以提掖後进。

已经做了爷爷的黄尧,虽然未与子孙同住,但他并不寂寞。他用大量的时间研究新加坡、马来西亚的华人历史,并以笔代口,向华社群众换言讲解。
他做的这项工作,对现阶段的星马华社极为重要。华裔希望知道自己的历史根源,进而理解自身的处境,必要时善为应对。
黄尧发现,华人和星马有一段很长的渊源,在汉武帝和汉平帝时,就有官员和老百性到过马来半岛的丁加奴,及至唐末宋代变乱时,有大量的华人移民南下;宋末元初,为逃避蒙古人统治,复有大批移民来此;
可考的是,约在1300年左右,一位贸易商汪大渊随商船队伍到过星加坡,还写了《岛夷志略》一书。接著,马六甲王朝成立,华人南移更加普遍,以至繁衍至今。
黄尧写史以人物为重点,像高僧义净、郑和、叶亚来、大伯公强理、孙中山在槟城、七十二烈士中的四位子弟…,史料寻来不易,所以,当《星马华人志》出版时,很快就销售一空,人们想一睹此书还得到图书馆去找。

和他重提去年华社元宵节以“牛鼻子为牛年画牛”为上联,征得“马如龙马埸评马”下联的趣事时,他拍打著身上碎花布图案的长裤,哈哈笑道:“幸亏真有个评赛马的马如龙!”

有人来接他去看画展的会场布置,我追著问:“还画漫画吗?何不让牛鼻子重生?”
黄尧:“漫画容易闯祸,我是非公民,有什麽不满的事得捺下来。”
可不是,牛鼻子使他声名大噪,欲也促使他远去他乡。回顾来时路,老人的心事,又有几人知?
程榕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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