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什么叫“ 文 字 学 ”,先 要 明 白 什 么 叫 做“ 文 ”?什 么 叫 做“ 字 ”?

“ 文 ”是 最 早 原 始 文 字 的 单 体 ,如“ 大 家 ”两 个 字 ,“ 大 ”字 即 是 象 形 一 个“人”(),这 就 叫 做“ 文 ”。而“ 家 ”字 ,是 原 始 文 字 的 复 体 ,即 上 面 一 部 文 ,是“ 宀 ”。即 是象 形 原 始 的 屋 子 ,这 个“ 宀 ”甲 骨 文 写 作“ ”,你 可以 在 原 始 生 活 的 地 区 可以 看 到,这 种尖 顶 的 屋 子“ ”,在 非 洲 或 美 洲 的 红 种 人 地 区 ,所 造 的 兽 皮 屋 子,茅 草 屋 子,即 是 这 个 型 式 。下 面 部 分 的“ 豕 ”,就 是 随 处 可 见 的“ 猪 ”,原 始 文 字 即 是 图 画 ,写 作“ ”演 变 甲 骨 文 就 成 为“ ”,一 直 进 化 到 楷 书 ,就 成“ 豕 ”字 。上 面 是“ 宀 ”,下 面 是“ 豕 ”,这样 复 体 的“ 文 ”,即 曰 字 。这 个“ 家 ”字 ,在 东 马 来 西 亚 的 长 屋 中 ,还 保 留 着 这 种 形 态 而迄 今 未 变 。

可 以 说 ,研 究“ 文 字 学 ”,就 是 要 研 究 人 类 史 上 古历 史 与 原 始 生 活 史 。这 是 一 件 非常 有 趣 的 事 情 ,你 能 把 每 一 个 华 文 文 字 的 构 造 ,研 究 出 它 构 成 图 画 的 原 因 ,就 能 明 了人类 原 始 生 活 的 实 在 情 形 ,可 以 说 :研 究“ 文 字 学 ”就 是 研 究 人 类 的 生 活 历 史 。

你 明 白 每 个 华 文 文 字 的“ 所 以 然 ”,你 就 知 道 华 文 文 字 的 不 同 ,事 实 上 ,西 方 文 字的 起 源 ,亦 是 从 图 案 演 变 过 来 的 ,比 譬 ,英 文 的“A”字,原 是“ 牛 头 ”,你 不 妨 把A的 文字 倒 过 来 看。“ B ”原 是 屋 子 ,你 不 妨 把B字 转 过 来 看 。“ 文 字 学 ”不 仅 与“ 书 法 ”有 关 ,与 图 画 有 关 。与 人 类 生 活 的 进 化 史 ,整 个 人 类 的 历 史 有 关 ,这 是 一 门 专 门 的 学 问 我曾 醉 心 於 这 门 学 问 ,把 人 类 原 始 生 活 与 甲 骨 文 打 成 一 片 ,以 甲 骨 文 根 据 古 人 类 生 活 的实 况 相 比 ,再 以 甲 骨 文 的 构 造 ,推 演 上 去 ,又 可 臆 揣 与 推 想 到 ,最 古 的 形 象 文 字 是 如 何的 形 式 ?我 曾 试 过 ,再 到 博 物 馆 去 以 实 物 作 对 照 ,可 以 符 合 ,例 如“ 车 ”字 ,古 代 的 车 ,是“ ”你 可 以 查 考 甲 骨 文 ,是 如 何 ,博 物 馆 的 古 代 车 子 ,也 确 实 如 此 ,两 边 是 车 轮 。车 的 前 面 还 有 双 轭 ,是 套 牛 拉 着 走 的 。因 为 中 国 商 代 的 人 是 载 着 货 物 ,到 东 海 边 去 出 卖 ,换 了“ 贝 ”作 钱 回 来 。所 以 古 代 以“ 贝 ”字 ,代 替了 所 有与“ 钱 ”有 关 的 字 。因 为 甲 骨文 的 贝 字 ,作“ ”从 钟 鼎“”,到 篆 文 的 “”成 为 楷 书 的“ 贝 ”。而 商 代 的 作 买 卖的 人 ,就 叫 做“ 商 ”人 。“ 买 ”“ 卖 ”两 字 ,下 面 有“ 贝 ”字 ,也 因 为 与“ 钱 ”有 关 。岂 不妙 哉 ,“ 文 字 学 ”的 这 门 学 问 ,实 在“ 艺 术 课 ”。它 可 说 是“ 书 画 同 源 ”的 起 源 为 无 疑 。所 以 说 :学 美 术 是 有 学“ 文 字 学 ”的 需 要 。因 此 ,毕 加 索 要 说 :“ 学 艺 术 应 该 到 东 方 的 中 国 或 者 保 持 原始 性 的 非 洲 去 。”责 斥 一 般 学 艺 术 的 人 不 必 往 巴 黎 跑 。那 么 你 如 有 兴 趣於 艺 术 ,就 应 该 注 意“ 文 字 学 ”。

研 究“ 文 字 学 ”先 要 读 一 下 汉代 许 慎 作 的“ 说 文 解 字”这 部 书 ,这 是 中 国 第 一 部 “字 典 ”。 它 清 楚 地 告 诉 你 ,华 文 文 字 的“ 部 首 ”组 成 ,因 为 华 文 字 的 部 首 共 有 二 百 多 个,每 个 部 首 都 是 原 始 的 象 形 图 画 ,请 你 先 把 二 百 多 个 部 首 的 原 始 结 构 记 住 ,再 去 研 究 华 文 文 字 组 成 ,除 了“ 字 形 ”之 外 ,另 为“ 字 音 ”与“ 字 义 ”了。

华 文 文 字 除 了 部 首, 是 指 示 出 这 个 字 的 所 属 意 义 ,如 与 手 有 关 的 ,都 在“ 手 ”部 ,与“ 足 ”有 关 都 属 “ 足 ”部 。与“ 门 ”有 关 的 ,都 属“ 门 ”部 。与 口 有 关 的 ,都 属“ 口 ”部,说 不 胜 说 ,莫 不 如 此 。

且 举 一 个 来 说 ,“ 电 视 ”两 字 。电 字 ,上 面 是“ 雨 ”字 ,“ 雨 ”字 上 面 为“ 一 ”,象形“ 上 天 ”。下 面“ ”,可 以 点 得 多 多 象 形 下 雨 。电 就 是“ 申 ”字 。申 就 是 甲 骨 文 的“ ”,即 为 天 上 的 闪 电 的 真 实 现 象 。视 字 ,左 边 的“ 示 ”字 为 祭 示 天 地 的“ 示 ” 字 ,右 边 的 “ 见 ”字 ,上 面“ 目 ”象 形 人 在 张 目 ,下 面“ 儿 ”即 为“ 人 ”,字 故“ 见 ”即 为 一 个人 立 着 张 目,在 远 视 。所 以 你 如 明 白 了“ 文 字 ”构 造 法 ,你 用 这 科 学 的 研 究 方 法 ,以 次 向上 古 类 推 自 然 而 然 能 与 上 古 的 意 境 相 通 。如 用 原 始 的 上 古 图 为 文 字 来 作 出 图 画 来 ,现代 人 一 定 惊 奇 ,还 以 为 是 什 么 新 潮 画 ,抽 象 画 呢 ?事 实 上 是 上 古 画 ,最 美 的 具 象 画 。我一 直 作 这 样 的 研 究 工 作 ,因 以 尚 未 遇 到 共 鸣 者 为 惜 。

所 以 说 :文 字 学 不 是 一 门 奥 妙 的 学 问 ,我 们 也 不 必 把 它 说 得“ 玄 之 又 玄 ”。“ 文 字学 ”是 一 门 很 普 遍 的 事 。只 要 把 握 住“ 文 字 学 ”的“ 本 ”,与 文 字 造 形 的“ 美 ”。现 在 如 不 通 文 字 的 本 与 美 ,而 去 盲 目 的 变 动 更 改 ,是 会 破 坏 这 项 宝 贵 无 比 的 文 化 结 晶 的 。

至 少 ,字 音 与 字 义 ,决 非 三 言 两 语 可 说 完 ,以 后 有 机 会 再 谈 。总 之 ,华 文 的 文 字 学,在(一)字 形(二)字 音(三)字 义 三 方 面 下 功 夫 ,综 合 起 来 ,就 是 广 义 的“ 文 字 学 ”。即 古代 所 说 的“ 小 学 ”也 称“ 说 文 ”。
文章来源: 东方艺术简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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